
这份RFI是落实特朗普总统8月10日签署的第14420号行政令的关键一步。该行政令对美国儿童疫苗接种建议进行了大刀阔斧的调整,核心包括三方面:
其一,缩减核心疫苗种类。将CDC常规建议所有儿童接种的核心疫苗从18种削减至11种。保留的11种包括麻疹、腮腺炎、风疹、白喉、破伤风、百日咳、脊髓灰质炎、乙型流感嗜血杆菌、肺炎球菌疾病、HPV和水痘。
其二,多款疫苗降级为基于风险推荐。包括RSV单克隆抗体、B群脑膜炎球菌、ACWY群脑膜炎球菌和登革热等,这些疫苗仅针对特定高风险人群推荐。
其三,多款疫苗划入共同临床决策(SCDM)。甲型肝炎、乙型肝炎、轮状病毒、脑膜炎球菌病、流感和COVID-19被纳入其中,其中轮状病毒、流感和新冠原本均属于常规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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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CDC)现行的疫苗推荐形成了三类格局。常规推荐意味着无禁忌症即应接种;而SCDM则必须由医生与家长商议决定。
小肯尼迪敏锐地抓住了这一区别,进行“诛心”。他的逻辑是:既然你专门为需共同决策的疫苗划出一个类别,那是否意味着前两类疫苗不再需要商量?那家长的知情权如何保障呢?这种文字游戏,正在悄然解构现代医学的知情同意原则。

行政令的出台,表面上是政策调整,实则是绕过监管程序的迂回战术。
今年,特朗普政府对疫苗政策的干预动作频频。1月,HHS直接大幅修订儿童疫苗接种表,与此同时,小肯尼迪撤换了负责向CDC提供疫苗建议的免疫实践咨询委员会(ACIP)全部17名专家,以亲信取而代之。
然而,3月16日,马萨诸塞州联邦地区法院法官布赖恩·墨菲签发初步禁令,不仅叫停了1月版接种表,还中止了小肯尼迪任命的13名ACIP成员的资格及其相关表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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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院之所以果断叫停,不仅在于疫苗政策的实质争议,更直指三权分立框架下的程序正义:白宫与HHS无权越过ACIP的法定审议程序,单方面作出决策。
于是,特朗普政府采用了更为隐蔽且有效的迂回路径。与其违反法律程序,直接宣布取消某种疫苗,不如通过行政令改变推荐类别,将政策基调从“所有孩子原则上都该打”转变为“你可以和医生商量要不要打”。
研究表明,一旦疫苗进入SCDM类别,实际接种率往往显著低于常规推荐疫苗。当统一的权威声音消失,家长在困惑中降低信任,接种率自然随之走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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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代表美国儿科学会(AAP)的律师理查德·休斯四世所言:“这份RFI绝非真正的开放咨询,而是在既定政策议程上披上公众参与的程序外衣。”

这场政治角力最直接的后果,是美国儿童疫苗指导体系的核心共识正在崩塌。
2026年1月,美国儿科学会(AAP)发布了年度免疫接种日程,明确拒绝认可CDC的建议。这是自1993年两个组织承诺维持统一日程以来,AAP首次公开“分道扬镳”。AAP坚持推荐针对18种疾病的保护,而CDC已将这一数字缩减至11种。这一立场迅速得到了美国医学会、美国家庭医师学会等12个主要医学组织及28个州的背书,它们共同代表了超过一百万名临床医生。
AAP传染病委员会主席肖恩·奥利里博士直言不讳:“没有任何医学上的正当理由可以降低对这些危险疾病的推荐等级。我们没有理由让孩子因为可预防的疾病而受苦甚至死亡。”
当权威声音分裂,CDC与AAP两套并行的建议让临床医生、家长都陷入了迷茫:在关乎孩子健康的问题上,到底该听谁的?
这种迷茫与抵触,同样蔓延到了医药产业界。疫苗制造商对行政令中“拆分MMR(麻疹、腮腺炎、风疹)疫苗”的要求感到尤为困惑,因为美国目前根本不存在单独获批的麻疹、腮腺炎或风疹单病种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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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这一脱离现实的指令,制药巨头们纷纷用科学数据予以回击。默克公司明确表示,“没有已发表的科学证据显示拆分联合MMR疫苗有任何益处”;葛兰素史克同样强调,“没有科学证据表明分开接种比联合MMR更安全或更有效”。
美国药品研究与制造商协会(PhRMA)首席医学官迈克·伊巴拉也表态称:“儿童疫苗日程的任何更改,都应遵循同样的高标准证据,并以保护儿童免受严重及潜在致命疾病为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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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药行业内部人士更是透露,若要落实这一指令,药企必须从零开始研发三种新疫苗。这不仅将耗资数百万美元、耗时数年,而且在明知没有额外健康益处的情况下,根本无法说服家长让孩子去尝试这种新产品。

小肯尼迪在RFI中写道:“任何疫苗推荐框架的可持续性,均有赖于公众对其制定过程的信任。”他同时甩锅“新冠疫苗”,认为新冠疫情期间的疫苗接种强制令使得公众对联邦公共卫生机构的信任度显著下降。
可当政府试图以破坏制度程序的方式来修复信任时,何尝不是在制造更深层的不信任。法院的禁令恰恰表明,行政分支在疫苗政策上的激进操作,已经越过了法律与程序的边界。
比程序争议更令人忧虑的,是政策背后的科学依据。CDC声称削减疫苗推荐是为了与国际接轨。具体指哪个国呢?一个人口仅600万、医疗体系高度同质化的丹麦。而美国是一个拥有3.3亿人口的多元大国。
正如美国国家传染病基金会医学主任罗伯特·霍普金斯博士所言:“将美国儿童免疫日程与丹麦或其他国家相比,忽视了人口规模、多样性、医疗可及性和传染病风险的根本差异。这些差异至关重要。美国的免疫政策必须以透明、循证的流程为指导,植根于美国自身的流行病学和现实风险。”
小结:
回到本文的开头。绝大多数家长都期盼疫苗决策能建立在充分的知情同意之上,但他们同样不愿看到,决定权被粗暴地抛给个体,让普通人在权威分裂与信息混乱中,被迫为孩子做出赌博式的取舍。
真正的选择权,绝非建立在权威崩塌之上的绝对自由,而是依托于坚实的科学共识与清晰的公共指引。当政治议程以赋权之名解构专业体系、以选择之名推卸公共责任,这已不再是单纯的医学问题,而是美国公共卫生体系在政治极化时代的一场生存大考。
参考资料:
1.https://www.biospace.com/policy/kennedy-questions-vaccination-guidelines-following-trumps-order-to-break-up-mmr
2.https://apnews.com/live/trump-politics-news-08-10-2026#0000019f-ed53-d3f4-a3ff-fd7ffe220000#1
3.https://www.whitehouse.gov/presidential-actions/2026/08/delivering-gold-standard-childhood-vaccine-recommendations-for-americans/
4.https://www.phrma.org/resources/phrma-statement-on-changes-to-the-childhood-vaccine-schedule
5.https://www.idsociety.org/news–publications-new/articles/2026/federal-judge-blocks-immunization-schedule-changes-stays-acip-member-appointments/
6.其他公开资料
本篇文章来源于微信公众号: 药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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