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愿意为了吃上两颗花生,而去“吃屎”吗?
这一看似荒诞的问题,却已在波士顿儿童医院落地。

一项“重口味”的临床试验
2026年8月5日,波士顿儿童医院研究团队在《Science Translational Medicine》上发表了一项1期临床试验结果。15名对花生高度过敏的成年人,在一次性口服36粒封装着他人粪便微生物的胶囊后,有6人(40%)的花生反应阈值显著提高。
疗效在治疗后4个月仍持续,部分受试者甚至维持了整整一年。具体而言,应答者的花生蛋白耐受量从基线时不足100毫克(约半颗花生),提升至300毫克至600毫克(约两到三颗花生)。

来源:Science Translational Medicine
这研究并非只是为了多吃两颗花生,该项目首席研究员Rima Rachid表示:“本次研究不仅首次证明了基于微生物群的疗法可能改善人类的食物过敏,还揭示了肠道细菌、其代谢产物与免疫系统是如何协同作用,从而影响治疗反应的。“
具体而言,这项研究通过5步揭示了一条清晰的“肠道细菌 → 代谢物 → 免疫细胞 → 临床获益”的生物学逻辑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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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步:粪便移植(FMT)改变肠道菌群
对花生高度过敏的成年人,一次性口服36粒来自健康、无过敏捐赠者的粪便微生物胶囊。 -
第二步:特定细菌通过“代谢酶”转化胆汁酸
移植的“好”细菌(尤其是拟杆菌属)在肠道内定植。这些细菌自身携带胆盐水解酶的基因,通过这种酶,将肝脏产生的初级胆汁酸转化为特定的胆汁酸代谢物。 -
第三步:“免疫信使”远程重编程免疫系统
这些胆汁酸代谢物就像“信使”一样,进入血液循环后,会向全身的免疫系统发出信号。 -
第四步:调整“免疫天平”
胆汁酸代谢物发出的信号改变了免疫细胞的平衡:促进了具有免疫抑制功能的RORγt⁺调节性T细胞(Treg)生成,同时抑制了促过敏的2型辅助T细胞(Th2)。 -
第五步:建立口服耐受
免疫系统被“重编程”后,对花生蛋白建立了口服免疫耐受。

对于现代人而言,“吃屎”实在是带有强烈的视觉与心理冲击。但这并非现代医学的猎奇发明,而是一门源远流长的古老医术。早在1700年前,东晋葛洪便在《肘后备急方》中记载了“黄龙汤”,用陈年粪汁治疗食物中毒与感染性肠炎;明代李时珍的《本草纲目》中,也收录了粪水治发热、呕吐的案例。
这套古老疗法背后,有着坚实的现代科学逻辑。肠道作为人体最复杂的生态系统之一,栖居着数百万亿微生物,深度参与消化、代谢与免疫调控。当微生态失衡,疾病便会接踵而至。而粪便,正是获取完整菌群最便捷、最经济的载体。
那么,既然都要“吃屎”了,这疗法治过敏总得有许多过人之处吧?
有的!有的!
相比依从性低、伴随过敏风险且停药易反弹的传统口服免疫疗法(OIT),粪便微生物群移植(FMT)展现出了四大核心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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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FMT通过一次性或短疗程重塑肠道微生态,免去了OIT长达数月每日服药的繁重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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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FMT避开了直接刺激过敏原,通过代谢产物“重编程”免疫系统,大幅降低了治疗中发生过敏反应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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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FMT致力于从根源上重建长效的口服耐受,有效克服了OIT停药后疗效易反弹的瓶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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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FMT通过肠-免疫轴进行系统性调控,不仅能改善单一食物过敏,还有望同时缓解患者并发的其他过敏性疾病。
总体而言,FMT以更低的负担、更高的安全性及长效的系统性获益,为过敏治疗提供了全新路径。
当然,FMT并非没有局限。供体标准化、剂量方案优化、应答预测标志物的建立,都是迈向临床必须逾越的关口。正如Rachid所言,现需开展更大规模研究以确证上述发现,识别最可能获益的患者群体,并发现有益细菌,从而为食物过敏开发靶向益生菌疗法。

治疗花生过敏,除了“吃屎”,
还有更体面的选择吗?
当然有,但选择确实不多。
花生过敏绝非小众烦恼。在美国,约2%的人口深受其扰,而在特应性人群中,这一比例更是高得惊人。
那惹不起总躲得起吧?说实话,挺难的。花生因为便宜、蛋白质含量高,还能让食品口感更好,所以被广泛用在各种零食和菜系里。
放眼全球,花生过敏治疗市场在2025年估值约8.35亿美元,预计到2032年将逼近18亿美元(约合121.45亿人民币)大关。
然而,这个百亿级市场的最大痛点却极其尴尬:缺药。
2020年,Palforzia(AR101)获FDA批准,成为全球首款获批的花生口服免疫治疗(OIT)药物。其开发商Aimmune同年被雀巢以26亿美元纳入麾下,然而却因商业化表现远不及预期,被雀巢于2023年9月转手给瑞士公司Stallergenes Greer。可易主未能逆转颓势。2026年7月31日,Palforzia全球停售。
Palforzia从花生中提取蛋白成分(包含主要的致敏蛋白),通过每日给患者服用微量花生蛋白,使免疫系统逐渐建立脱敏状态。
成分与原理很简单,可使用起来却很麻烦。为严控过敏性休克风险,其处方、分发和使用均被严格限定在REMS(风险评估与缓解策略)认证的医疗机构、药房及医生手中,且患者本人亦须纳入管理。
治疗方案本身更是一场持久战:剂量爬坡期长达6个月,期间患者需每两周前往诊所一次,每次服药后留观至少1小时;进入维持期后,仍需每日按时用药,不可中断。依从性低,销量不佳,停售也就不难理解了。
颇具戏剧性的是,就在雀巢剥离Palforzia的同年4月,其与Seres联合宣布,全球首款口服粪便微生物药物VOWST获FDA批准上市,一个疗程定价就高达1.75万美元。
或许雀巢曾是那个最有希望将粪便微生物疗法推入花生过敏市场的企业之一,毕竟它曾同时手握“全球首个获批的花生口服免疫治疗药物”与“全球首款口服粪便微生物药物”两张王牌。
好在,花生过敏治疗的管线并未因此枯竭,科学家们正在努力寻找更体面的治疗方案。
目前最接近商业化的产品是Viaskin花生过敏贴片。2025年12月,DBV Technologies宣布其III期VITESSE试验达到主要终点。该试验纳入654名4至7岁花生过敏儿童,治疗12个月后,46.6%的贴片组患儿达到应答标准,而安慰剂组仅为14.8%。该贴片利用表皮免疫治疗(EPIT)机制,通过皮肤浅层递送微量花生蛋白,不进入血液,安全性高,治疗相关严重不良事件为零。DBV计划于2026年第三季度向FDA提交生物制品许可申请。
此外,舌下免疫治疗(SLIT)在1-4岁儿童中显示出良好耐受性;抗IgE生物制剂如奥马珠单抗(omalizumab)已被FDA批准用于食物过敏;多肽皮下制剂(如PVX108)、黏膜给药(如INT301牙膏型给药)等差异化管线也在推进中,旨在降低脱敏急性期过敏风险、提升居家依从性。
小结:
整体来看,现有的花生过敏疗法虽能有效改善症状,但仍面临疗程漫长、个体响应差异大等局限。而FMT这条充满潜力的新赛道显然还需要经历漫长的医学探索与临床验证。
但不禁好奇,若过敏贴片等诸多便捷、体面的替代方案成功上市后,真的会有患者愿意为了多吃两颗花生,去吞下封装着粪便微生物的胶囊吗?
不好说,毕竟康复新药(主要成分是美洲大蠊,俗称小强)还挺常用的。祝它成功吧!多种药物多条路!
参考资料:
1.https://www.science.org/doi/10.1126/scitranslmed.aee3263
2.https://www.fiercebiotech.com/biotech/fecal-transplant-increases-peanut-sensitivity-six-times-small-phase-1-trial
5. 研究10年,成功「吃屎」,口服粪便疗法获FDA批准上市
6.首款「粪便疗法」获FDA批准上市!辉凌的一小步,微生物疗法的一大步
7.其他公开资料
发布者:yian,转载请首先联系contact@drugtimes.cn获得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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