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药行业从来不乏“单品神话”,但真正穿越周期的企业,从不依赖一时的爆款红利。 2025年,司美格鲁肽以361亿美元销售额位列全球药品销售榜亚军,撑起了诺和诺德近七成的营收,将这家百年药企推向GLP-1时代的顶峰。但资本市场与行业舆论的逻辑向来严苛:单品依赖即为最大风险。专利倒计时、竞品围剿、赛道内卷、业绩增速承压,质疑声接踵而至,当司美格鲁肽增长红利逐渐见顶,诺和诺德的下一个增长点在哪? 在行业集体沉迷“寻找下一个药王”的浮躁氛围中,诺和诺德给出了反常识答案。新任CEO杜麦克(Maziar Mike Doustdar)提出“聚焦核心”战略,明确所有业务拓展必须围绕糖尿病及肥胖症患者的核心需求展开。 2026年2月14日,周虹在这一关键节点加入诺和诺德,出任产品与产品组合战略全球执行副总裁,意义重大。日前,诺和诺德全球高管团队集体访华,周虹在接受采访时,系统阐述了她对产品组合战略、中国市场布局以及诺和诺德长期主义的理解。 不只有一个爆款 周虹上任后的第一个发现,是诺和诺德的研发管线远比外界看到的丰富。 ”我在准备面试时,发现公司在很多领域布局了创新管线。”她坦言,这些储备超出了她的预期。更重要的是,后GLP-1时代的研发梯队已经在搭建中。 但丰富只是起点。更关键的问题藏在组织架构的设计里。 在诺和诺德,产品品牌管理、医学数据、市场准入、BD这些在大多数公司被分拆进不同部门的职能,被收拢在同一个决策单元里,由周虹统辖。这种设计背后是一个判断:未来的市场模式,一定会和医学数据、市场准入强相关,割裂式管理已经行不通了。

博士担任主席,周虹担任联席主席。一个管科学可行性,一个管患者需求与市场洞察。任何项目进入人体实验阶段,就要同时接受两种视角的审视。
“我们不能指望用一款药去满足所有的需求。”她说。

这个委员会真正的价值在于做选择。管线丰富的另一面,是资源永远有限。当一个分子显示出早期信号,是继续推进还是搁置?推向哪个适应症?周虹的角色,是把对患者需求的深入理解前置到研发决策中,而不是等到商业化阶段再找市场。
她举了一个例子:生长激素。在中国,家长对孩子身高的期望值极高,对注射频次、用药便利性的敏感度与欧美市场完全不同。这些洞察会反馈到产品设计端,影响长效剂型、短效剂型的资源分配。
这种机制的底层逻辑是:诺和诺德不想做只有一个爆款产品的公司。周虹给自己的使命是——在诺和诺德所专注的慢病领域里,拥有最丰富的产品组合。“不同的患者群,有不同的产品。不仅是产品,还有围绕患者的生态圈。”
这条路的参照系,或许是GLP-1曾经走过的轨迹。司美格鲁肽的奇迹,不是一夜之间发生的,它建立在长达十余年的积累之上。5000万患者–年的使用经验,心脏、肝脏、肾脏代谢的全面获益。这组数字的背后,是时间的复利。

原研药的护城河与慢病的蓝海
司美格鲁肽的专利到期,是悬在诺和诺德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当被问及后专利时代的竞争格局时,周虹没有回避。“有一种观点认为司美格鲁肽已是一个红海市场。但我不这么认为。”
她的逻辑分两层。
第一层,市场远未饱和。肥胖治疗领域的诊断率和治疗率还在低位,随着有效的治疗药物出现,整个市场会被越做越大。这不是存量竞争,是增量开拓。
第二层,原研药的壁垒不止于专利。安全性、有效性经过了大规模真实世界验证;先进的制备工艺难以轻易复制;价格竞争力本身也在提升。“如果患者有充足的选择,很多人会选择原研。而原研司美格鲁肽只有一个。”
但真正让她有信心的,是一道更难复制的护城河。
她在采访中多次提到父亲——一位糖尿病患者。从最初的认知、诊断、早期治疗,到使用胰岛素、血糖监测,再到饮食、运动、老年病及并发症管理,这整个端到端的旅程,药物只是其中的一环。
“糖尿病和肥胖伴随很多并发症,患者更需要的是心脏健康、肾脏健康,什么样的用药方式、什么样的剂量最合适,都需要科学的引导。”她说。
这次中国之行,诺和诺德的高管团队宣布了一个产品的升级:“诺和关怀”糖尿病公众版APP和小程序。他们的目标,是把多年来与合作伙伴搭建的覆盖患者全旅程的生态圈,扩展到更广泛的公众中。在周虹的构想中,诺和诺德不仅要提供药物,还要成为最懂患者甚至公众需求的公司,从认知、诊断、治疗到长期管理,形成完整的健康方案——“让百年糖尿病领域的专业积淀惠及更多人”。
这需要成本,巨大的成本。需要理解不同患者群的差异化需求,需要做大量真实世界研究,需要通过大数据分析患者行为偏好,需要和医生、媒体、互联网平台、基层医疗机构建立复杂的协作网络。
但这也是一道真正难以逾越的护城河。当竞争对手拿着仿制药冲进来时,他们面对的不只是一个分子式,而是一整套已经嵌入医疗系统的服务体系。这种竞争,打的是时间和生态的双重维度。

扎根中国,从市场高地到创新腹地
诺和诺德此次中国之行,阵仗罕见:诺和诺德基金会主席兼诺和诺德公司董事会主席索文森(Lars Rebien Sørensen)、副主席德扬(Cees de Jong),诺和诺德公司全球总裁兼首席执行官杜麦克(Maziar Mike Doustdar)、国际运营部执行副总裁林意明(Emil Kongshøj Larsen)、全球生产与供应执行副总裁梅凯思(Kasper Bødker Mejlvang),加上周虹等全球管理层,被业内称之为“高管天团”。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访问。恰逢长效生长激素注射液和全球首个基础胰岛素/GLP-1RA周制剂在中国上市,天津工厂追加2亿人民币投资,“诺和关怀”公众版发布。董事会主席索文森对中国员工说了一句话:“中国是我的baby。”周虹接了一句:”中国有不少虎爸虎妈,对孩子的期望非常高,为他们鼓气,也要让他们有雄心壮志,我们都希望诺和诺德在中国要做大做强。”
情感之外,是硬核的数字逻辑。中国是诺和诺德全球第二大市场,14亿人口中代谢疾病的诊断率和治疗率却不尽人意。“我最在意的是,我们作为慢病治疗领域的领导者,面对这么大人口规模的市场,到底满足了多少需求?”周虹的发问,直指商业之外的使命。
中国的角色已经不只是市场。
“目前全球进入临床开发阶段的所有新分子中,中国占到了约40%。”周虹抛出的这个数字,是她多年以前就预料到的趋势。中国创新走向世界,是她职业生涯中一直想推动的事。
她正在主导诺和诺德在中国的合作模式从“交易”走向“平台”。以前是买一个产品,引进一个管线;现在是寻找能互补的战略合作伙伴,搭建长期稳定的合作平台。她将之定义为Platform Collaboration:诺和诺德贡献对国际市场的了解、临床试验设计能力;中国合作伙伴贡献创新分子、快速高效的研发能力。
这是一种双向输出。不只是全球创新进入中国,也是中国创新、中国人才走向世界舞台。
还有一种更隐秘的输出:理念。
CEO杜麦克邀请周虹加入的考量之一,就是希望她把在中国倡导的“更敏捷、更快速、更务实”的管理理念带到总部。“我们中国人永远觉得事情一定可行的,在我们眼里没有什么事情是做不成的。有更简单的方式就更简单地去做。”周虹说。四个月下来,同事对她的评价是:“新来的执行副总裁怎么那么务实和直接。”

长期主义,诺和诺德文化的底色
采访接近尾声时,周虹被问到一个个人化的问题:接这个岗位,挑战是什么?
“真的是学习。”她说。加入一家公司,理解它的文化,补上疾病领域的知识差距。但更大的挑战来自时间维度的切换:从以前负责区域时的短期、中期管理,到现在要做五到十年的预判,要在不确定性中做出资源分配的决策。
“让我自己也着眼未来,预料五年以后、十年以后怎么样,哪些领域是要进入的。”
这种长周期思维,是诺和诺德文化的底色。周虹提到董事会主席索文森90年代就来到中国,设计最初的蓝图;公司至今仍是基金会控股架构,对季度业绩波动拥有抗压能力。
但长期主义不意味着安逸。恰恰相反,在周虹看来,诺和诺德正处于关键转型期,这是一个挑战。采访结束后,周虹很快要返回丹麦。她的日程表上,内部事务目前占大头,但她希望未来更多时间留给外部,见合作伙伴、拜访医生、在学术大会上感受最新科学进展。
“亲身感受真的很不一样,真的会学到不一样的。”她说。
这话放在诺和诺德这个时间节点上,别有意味。司美格鲁肽的十年,是从实验室到临床、从降糖到减重、从药品到健康方案的漫长旅程。下一代的创新,可能还在某个实验室的显微镜下,在某个患者的未满足需求里,在某个中国biotech的管线中,等待被发现、被验证、被连接。
周虹的职位名称里,有一个词反复出现:产品组合。她对自己的定义,始终是“搭建桥梁”,让科学创新链接患者价值。在诺和诺德的下一个十年,这座桥梁要跨越的,是从一款重磅炸弹到一个可持续的产品生态系统的距离。
结语
生物医药行业永远在轮转风口、追逐热点,爆款单品起落无常,资本热度来去匆匆。无数企业沉迷短期红利、跟风内卷,在市场喧嚣中迷失长期方向,最终被周期淘汰。
履新四月,站在百年巨头转型的核心位置,周虹对医药行业的长期主义有了更深刻的体悟。正如周虹所说:“我们做决策时不能只看一个季度的波动。诺和诺德的长期主义,是刻在基因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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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文章来源于微信公众号: 药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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