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免CAR-T破晓之战：首张入场券花落谁手？

今年2月，FDA生物制品评价与研究中心（CBER）主任Vinay Prasad团队，在权威期刊《Annals of Internal Medicine》上正式发声，明确认识到自身免疫疾病在严重程度、类型上的复杂性，也释放出前所未有的监管善意：将与CAR-T制造商“逐案合作”，以鼓励在风湿性自身免疫疾病中选择合适的研究人群。与此同时，FDA官员也同步给出专业建议，鉴于CAR-T疗法的特殊性，需重点监测其对生育力的影响，建议行业对自免领域的CAR-T产品开展长期随访研究。这一官方表态，不仅吹散了自免CAR-T的监管迷雾，更被业界解读为赛道破冰的核心信号，为创新疗法的上市铺就了关键路径。

来源：《Annals of Internal Medicine》

信号释放仅三个月，自免CAR-T的商业化终局之战便骤然提速。5月12日，Kyverna 率先打响关键一枪：正式启动全球首款自免CAR-T药物miv-cel治疗僵人综合征（SPS）的滚动生物制剂许可申请（BLA）提交。一旦获批，miv-cel不仅将开启CAR-T疗法在自身免疫疾病领域的商业化元年。

在Kyverna全力冲刺BLA的同时，BMS的Zola-cel、Cartesian的Descartes-08也已相继挺进Ⅲ期临床，三条差异化赛道并行发力，一场关于自免CAR-T“首张入场券”与商业化话语权的争夺战，已然正式拉开帷幕。

Kyverna旗下的miv-cel是一款采用全人源化设计及 CD28 共刺激结构域的自体 CD19 CAR-T，单次输注即可深度耗竭B细胞、重塑免疫系统，力求实现单次治疗带来长期缓解的目标。作为冲刺赛道的“先行者”，miv-cel的核心底气来自其关键临床数据的支撑。

其关键性Ⅱ期KYSA-8试验采用单臂设计，纳入26名难治性SPS患者。今年4月，Kyverna在美国神经病学会（AAN）年会上以口头报告形式公布了主要分析结果：第16周时，定时25英尺步行测试（T25FW）等所有主要和次要终点均达到统计学意义的持久临床获益，患者残疾评分实现逆转。截至第16周及末次随访，100% 患者无需再接受僵人综合征相关免疫治疗；同时miv-cel 整体安全性耐受良好。这一数据为其上市申请奠定了坚实基础，也印证了疗法的临床价值。

值得关注的是，德国通过同情用药路径首批接受 miv-cel 治疗的 2 例僵人综合征患者，已分别实现 15 个月、26 个月的持久疗效，无需长期使用免疫药物。

更具行业里程碑意义的是，FDA与Kyverna的BLA前会议（Pre-BLA Meeting）达成了关键共识：KYSA-8的单臂数据足以支持BLA申请。这一结论打破了行业对“单臂试验能否支撑自免CAR-T上市”的疑虑，其意义尤为重大。此前uniQure旗下亨廷顿病基因疗法因采用单臂试验设计，被FDA要求补充大量自然史数据而导致审批延期，这一事件曾引发行业对罕见病单臂试验监管标准的广泛担忧。而此次FDA对Kyverna方案的认可，相当于为自免CAR-T的单臂试验审批路径亮起了绿灯。

与此同时，FDA也对Kyverna提出了两项补充要求：

• 对已有的SPS自然史研究进行额外分析（该研究纳入153名患者，显示绝大多数患者超10年无明显改善）
• 提交全部26名患者为期一年的随访数据，预计2026年下半年完成。

Kyverna表示，自然历史研究的额外分析无需生成新数据，只需对现有数据进行深度挖掘，相关数据将在后续学术会议上公布。

与此同时，Kyverna已同步申请基于再生医学先进疗法（RMAT）资格的优先审评，此举将进一步加速审批进程。Kyverna预计2026年第四季度完成全部材料递交，若一切顺利，miv-cel有望在2027年成为全球首款自免CAR-T，正式开启自免领域细胞疗法的商业化篇章。

在Kyverna全力冲刺BLA的同时，BMS也加速入局，凭借其CAR-T候选产品Zola-cel（zolacaptagene autoleucel），在硬皮病治疗领域开辟出一条差异化的竞争路径。

系统性硬化症（SSc）是一种严重影响皮肤及多器官的自身免疫病，常合并间质性肺病（ILD），患者预后差，且目前缺乏根治性手段，存在巨大的未满足临床需求。这一背景也为Zola-cel的临床推进与监管审批提供了有利条件。

Zola-cel是BMS基于NEX-T平台开发的一款CD19靶向CAR-T疗法。其体外制备周期仅需5天，相比传统CAR-T大幅缩短，生产效率提升近一倍；同时，通过优化生产流程，有效保障了CAR-T细胞的质量。

目前Zola-cel已在系统性红斑狼疮、特发性炎性肌病、SSc和多发性硬化症中完成Ⅰ期验证，初步验证了其在多种自免疾病中的安全性与潜在有效性。

尤为引人注目的是此前公布的Ⅰ期研究Breakfree-1结果。数据显示：在6例基线患有ILD的SSc患者中，接受一次Zola-cel治疗后，肺功能实现了“前所未有的改善”，治疗6个月后中位相对预测FVC（pFVC）较基线增加10%。对于预后极差、有效治疗手段匮乏的SSc-ILD患者而言，这一结果意义重大，也成为BMS加速推进该管线的核心底气。

今年1月，美国临床试验收录网显示，Zola-cel启动了首个Ⅲ期临床试验，旨在评估其联合氟达拉滨和环磷酰胺，对比标准治疗（托珠单抗、利妥昔单抗、尼达尼布）治疗SSc的有效性和安全性，研究的主要终点是第12个月患者的最大肺活量（FVC）相较于基线的绝对变化。

更值得关注的是，4月30日BMS发布2026年一季度业绩时透露，Zola-cel的注册性临床数据读出时间从2028年提前至2027年。这一提速传递出两个明确信号：一方面，BMS对Zola-cel的疗效与安全性拥有充分信心，前期临床数据已达预期；另一方面，公司希望在自免CAR-T的激烈竞争中抢占先机。

如果说miv-cel与Zola-cel代表了传统病毒载体CAR-T在自免领域的延伸，Cartesian的Descartes-08则试图从技术底层发起一场变革，以mRNA技术打破传统CAR-T的局限，开辟全新竞争赛道。

Descartes-08是一种自体mRNA工程化CAR-T，靶向BCMA，旨在精准清除分泌自身抗体的浆细胞，从根源上缓解自身免疫疾病症状。其核心技术突破在于：采用mRNA转染替代传统病毒载体，使CAR蛋白在T细胞中短暂表达后自然降解，且不整合入基因组。这一设计从根本上避免了传统病毒载体CAR-T可能存在的插入突变和继发性肿瘤风险，显著提升了疗法的安全性。

更具颠覆性的是，Descartes-08无需预处理化疗（无需环磷酰胺/氟达拉滨清淋），支持门诊环境下每周一次、共六次输注给药。这一设计彻底打破了传统CAR-T需住院、需清淋的治疗模式，意味着患者无需承受化疗带来的感染和血细胞减少风险，也无需占用大量医疗资源，既能降低患者的治疗负担，又能提升疗法的可及性。

目前，Cartesian正在加速推进Descartes-08的临床开发：针对重症肌无力（MG）的Ⅲ期AURORA试验正在持续入组，该试验已于2025年12月入选《Nature Medicine》“2026年将影响医学的11项临床试验”；肌炎Ⅱ期TRITON试验也已启动，针对成年皮肌炎和抗合成酶综合征患者；此外，针对青少年皮肌炎的Ⅰ/Ⅱ期HELIOS儿科试验同样在积极推进中。FDA已于2026年1月受理了肌炎适应症的Ⅱ期IND申请，为后续临床推进铺平了道路。

Kyverna、BMS、Cartesian虽技术路径不同，但核心策略高度一致：均以罕见自免病为切入点，避开系统性红斑狼疮（SLE）等竞争激烈的红海赛道，走“小切口、快突破”的发展路径。

罕见病患者群体虽小，但病情严重，监管机构对创新疗法的审评灵活度更高，单臂试验、自然历史对照、加速批准等路径在罕见病领域已有成熟先例。同时，小样本患者群体意味着临床试验的入组成本和时间更易控制，企业能更快完成临床验证、推进上市；上市后，由于缺乏直接竞争对手，产品无需面对与成熟生物制剂的价格战，有利于实现商业回报。更长远看，待产品获批、安全性数据积累充分后，企业可再向SLE等大病种拓展，逐步扩大市场份额。这是一条更稳妥、高效的商业化路径。

技术突破与监管破冰只是自免CAR-T商业化的第一步，真正的终极挑战在于定价与支付体系的构建，这是决定其能否从“小众疗法”走向“大众可及”的关键。

目前，肿瘤领域CAR-T定价约为50–100万美元/次治疗，即便自免CAR-T通过技术优化降低了毒性、简化了制备流程，单次费用仍可能高达几十万美元，远超传统生物制剂。与肿瘤患者不同，自免患者往往能通过长期用药控制病情，CAR-T虽有“一针治愈”的潜力，但能否说服支付方和社会医保系统承担高昂的一次性费用，仍是未知数。

作为有望首个上市的自免CAR-T产品，miv-cel的定价策略将成为行业风向标。业内分析认为，如果Kyverna能够通过药物经济学模型证明，一次CAR-T治疗所带来的长期停药缓解，其节省的后续医疗费用和社会成本足以覆盖前期投入，那么自免CAR-T的支付壁垒有望被突破；反之，若无法形成合理的成本效益比，自免CAR-T可能只能局限于难治性患者群体，难以实现大规模商业化普及。

小结：

回顾2025全年，全球CAR-T市场总销售额已接近60亿美元，同比增速32%，在创新药整体增速放缓的背景下，细胞治疗依然保持高景气态势。数据显示，2025年全球自体CAR-T细胞治疗市场规模已达53.2亿美元，整体细胞免疫治疗赛道规模达65.6亿美元，行业增长动力强劲。而自免CAR-T的加入，无疑将为这一赛道开辟全新的增量空间，推动细胞疗法从“肿瘤专属”向“自免领域”延伸，开启全新发展阶段。

可以预见，自免CAR-T的下半场，不再是“谁先获批”的单一速度竞赛，而是一场综合较量：既有技术路线之争（自体vs通用、病毒载体vs mRNA），也有适应症策略之争（罕见病深耕vs大病种突破），更有制造与成本之争、商业化与支付模式之争。首张入场券的归属固然能决定企业的先发优势，但真正决定行业长期格局的，将是那些能够将技术优势转化为临床价值、将临床价值转化为可持续商业闭环的企业。

2026年作为自免CAR-T商业化的关键元年，Kyverna的BLA推进、BMS与Cartesian的临床提速，都将持续搅动赛道格局。未来两年，随着更多临床数据读出、首款产品获批，自免CAR-T将逐步走出监管迷雾与技术瓶颈，有望彻底改变自身免疫疾病的治疗范式，而这场赛道争夺战的最终走向，值得整个医疗行业持续关注。

本篇文章来源于微信公众号: 药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