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derna在左，BioNTech在右？

BNT122-01是一项随机、开放标签的II期临床试验，纳入约327例经手术完全切除、但术后血液中仍可检测到循环肿瘤DNA（ctDNA）的高危II期或III期结直肠癌患者。

这一设计有着清晰的科学考量：ctDNA阳性提示体内极可能存在影像学不可见的微小残留病灶，复发风险显著升高；而手术已将绝大多数肿瘤负荷清除，为疫苗训练记忆T细胞、实现长期免疫监视提供了理想窗口期。

然而，理想与现实之间横亘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2026年8月28日，独立数据安全监查委员会（DSMB）在对试验数据进行最新审查后建议终止试验。委员会发现，疫苗组与观察组之间的总生存期出现数值上的不平衡，且继续试验不太可能改变最终的疗效结局。

随后，基因泰克发言人向媒体证实：在该特定患者人群中，疫苗组的死亡人数更多。不过，现阶段尚无完整数据能够解释这种差异究竟源于疫苗本身的生物学效应、患者基线特征差异还是随机波动，不能直接将试验终止解读为“疫苗导致死亡增加”。

这一终止决定虽显突然，却并非毫无预兆。早在2025年10月，该试验便已触及预设的无效性边界，中期分析表明试验大概率无法达到预期疗效。彼时DSMB认为数据尚不成熟，建议继续观察。而这场持续近一年的等待，终究在今年8月画上了句号。

同为mRNA个性化疫苗，为何Moderna与BioNTech在此时迎来了截然不同的结果？

答案藏在两个核心维度之中：适应症选择与用法设计。

肿瘤免疫学家将恶性肿瘤按微环境状态划分为“热”与“冷”，核心判据在于肿瘤微环境中是否存在具备抗肿瘤活性的T细胞浸润。

intismeran autogene选择的黑色素瘤，是典型的“热”肿瘤，以其极高的突变负荷著称。大量新抗原犹如密集的警示信号，持续激活免疫系统，使之调动大量T细胞对肿瘤形成包围。尽管这些T细胞的功能可能受到PD-1/PD-L1等免疫检查点的限制，但免疫兵力已部署到位，这是后续任何干预措施能够奏效的基础。

autogene cevumeran面对的结直肠癌，则是典型的“冷”肿瘤。冷肿瘤微环境缺乏CXCL9/10等趋化因子，疫苗诱导的T细胞因缺失“导航信号”而无法穿透血管，找不到通往战场的路。

冷肿瘤细胞还常通过下调MHC-I类分子表达来伪装自身，相当于摘除可被T细胞识别的“身份标签”，哪怕T细胞抵达肿瘤附近，也无法辨认攻击目标。

即便突破识别障碍，物理屏障依然难以逾越，肿瘤基质中致密的纤维化组织与异常血管系统共同构筑了一道“城墙”，T细胞渗透极为困难。

冷肿瘤以“无路可达、无标可识、无门可入”三重屏障，将疫苗诱导的免疫应答拒之于肿瘤实质之外。

适应症的先天差异之外，用法设计进一步放大了二者的差距。

intismeran autogene采用联合方案：mRNA疫苗+Keytruda（PD-1抑制剂）。这一组合的逻辑清晰而高效：疫苗解决特异性问题，告诉免疫系统“谁该打”；Keytruda解决持久性问题，松开刹车，让T细胞维持战斗力。在“热”肿瘤中，T细胞已就位，联合方案相当于“先唤醒军队，再精准导航”，两者形成完整的攻击链条。

autogene cevumeran则选择了单药方案：仅以疫苗作为辅助治疗，不联合免疫检查点抑制剂。这一设计在“冷”肿瘤中的困境是：疫苗只解决了“识别谁”的问题，却无力应对冷肿瘤微环境中的物理屏障与代谢抑制。缺氧、低pH、高浓度犬尿氨酸等恶劣条件会将渗入的T细胞“强制关机”，诱导其进入耗竭状态。而检查点抑制剂的作用正是松开免疫“刹车”，维持T细胞的持久战斗力。没有这层保障，单靠疫苗诱导的T细胞，在冷肿瘤的重重封锁下很难支撑起足以清除残留病灶的有效攻击。

多重关卡层层叠加，单药方案至此已无突破可能。那么，将疫苗嵌入联合治疗，能否绕过或打破这些壁垒？

胰腺癌同样是典型的免疫“冷”肿瘤，甚至比结直肠癌更具挑战性。但今年4月公布的一项小型I期试验数据令人鼓舞：对疫苗产生免疫应答的受试者中，近90%在末次治疗后仍存活长达六年。

花旗分析师在报告中指出，此次终止无疑是明显的挫折，也提高了BNT122后续验证的门槛。但他们仍看好该疫苗与其他疗法联合应用的潜力，维持“买入”评级。BioNTech联合创始人兼首席医学官Özlem Türeci亦强调，公司始终坚定mRNA技术作为肿瘤学战略核心支柱，并持续推进新型联合治疗策略。对BioNTech而言，联合疗法不是备选，而是通往“冷”肿瘤的必经之路。

结语：

新药研发的历程，本就是在试错中逼近真理。

一次折戟，杀不死一个技术平台；局部的胜利，亦非通往所有癌种的通行证。肿瘤的突变负荷、免疫微环境与联合策略，其分量丝毫不亚于递送载体本身。

个体化mRNA癌症疫苗正未来，或许不在单打独斗，而在协同作战。对于冷肿瘤，疫苗从来不是独立的武器，而是组合战法中的关键一环。

参考资料：

1.https://www.biospace.com/drug-development/biontech-halts-mid-stage-trial-of-personalized-mrna-vaccine-in-colorectal-cancer

2.https://www.biontech.com/int/en/home/mediaroom/news/statements/2026/08/BioNTech-Provides-Update-on-Phase-2-Clinical-Trial-of-Autogene-Cevumeran-in-Resected-Colorectal-Cancer.html

3.https://www.fiercebiotech.com/biotech/biontech-genentech-personalized-cancer-vaccine-posts-worse-patient-survival-terminated-ph-2

4.股价暴涨177%！Moderna肿瘤疫苗III期临床成功

5.其他公开资料